2013年5月15日 星期三

工作筆記:說起鳳梨的這些與那些


關於鳳梨:

據說,關於鳳梨最早的記載是三國時代蜀國孔明南征時所手載的《平蠻指掌圖》和《南蠻諸國誌》。彼時並非稱為鳳梨,而是南梨、刺果或藥梨,千年前當地人不僅食用其果肉,更取其皮曬乾磨粉儲藏,或直接以湯水煮之,藉以驅除瘴氣。

相信孔明必然深知「入境隨俗」之道,深知大批軍隊南征必有水土不服的結果,故每日餐食中,除了本身帶來的糧食,亦漸進加入在地食物,以適應當地地氣。更圖文並茂記下沿路風土文物、歷史地理,其中草藥、瓜果、糧食一類著墨尤工,記載其風味、香氣、作用及種植條件和方式。

孔明南征後帶回許多南方作物的種子和幼株,其中影響最大的有三款:鳳梨、棉花和在地茶葉,而接下來接踵而至的是農業空前輝煌的唐宋文明,漢方文化就此芳香了好幾千年。明代宋應星所著《天工開物》更詳實記載相關農具、器皿、耕作技術,李時珍所著《本草綱目》亦記載鳳梨的屬性:「鳳梨,補脾胃,固元氣,制伏亢陽,扶持衰土,壯精神,益血,利頭目,開心益志。」是詳盡且珍貴之史料。

德國人類學家米奇邁‧芬迪拉特《苗族地方的圖騰、巫術與其他》更如此描述:女巫(神官)將「神鳥之果」其果肉與以糖漬風乾,作為贈與新婚男女的賀禮。其果皮則和百合、香蘭、薺草等多種草藥混煮成清湯,待涼後與賓客同飲。其部分果肉則製成「酸甜酒」(彼時製酒工藝尚未精純,可能是作成了果醋),用帶葉的樹枝霑取,到處揮灑或飲用,外用有辟邪、防蟲、驅毒之能、內服則有淨身之效。(古時候就有用天然酵素作清潔劑和體內環保的概念,多先進啊。)

至於果皮則曬乾研粉,經戴有神鳥頭飾的長老祈福後,成為「施法」的重要介質,廣泛應用於外傷敷治、內服作藥、祭祀祈福或配合特定咒術、陣法,加以製作蠱毒或誘惑意中人的愛情媚藥。(插圖出自貴州民族文化博物館,此為描述祈福的模樣,神鳥擁有長尾,象徵長久。)

此「神鳥之果」很可能指的就是鳳梨。漢代中葉盛行一種稱為「漢賦」的書寫文體,其特色是能充份鋪敘文字,跳脫情感呢喃而能承載精確繁複的意義。其中《神女賦》、《神鳥賦》更被譽為「神品」之作,──但可惜的是僅得其名,而不知其作者及內容。僅能從歷代文學家詩句筆記中的描述約略推測其中一二。

相傳《神女賦》、《神鳥賦》為上下文,描述美麗女子幻化為鳥的瑰麗故事,據說裡面可能詳載「神鳥之果」之始末。文中描述此果外皮與鳳凰鱗片相似,因此而得鳳梨之名。相傳鳳凰具浴火重生、生生不息之奇能,是為祥瑞(驚鴻)之鳥。苗族人以「神鳥之果」作為法力的重要介質,或許有其道理所在。

而在台灣地方亦有關於鳳梨的原住民神話故事。

相傳百年前關子嶺地方流有「仙奶泉」,可治百病。但此泉水終年被龍虎鎮守,故常人無法接近其泉水。某年,瘟疫肆虐。年輕男子得神鳥幻化之女郎協助,向太陽神借得金鎖以鎮龍虎。由於龍虎被金鎖鎮住,眾人得以取泉水治病,往來者便絡繹不絕。

然而,借金鎖時效已屆,瘟疫卻尚未完全平息。年輕人和女郎不欲返還金鎖,太陽神便把他們變成鳳梨。現今關子嶺仍有「水火同源」的奇景,據說是龍虎至今仍被金鎖鎖住的痕跡,關子嶺的鳳梨也開始多了起來,合該是年輕人和女郎的子子孫孫吧。

千百年前鳳梨是「神鳥之果」,千年後千里遠,鳳梨則直接由凡人和神鳥共同幻化而成,可說是遙相呼應,雖是幽微,卻隱然有關聯。

而無論如何,也許你還記得詩經中「鳳凰于飛,翽翽(ㄏㄨㄟˋ)其羽」的優美意象。鳳與凰在空中交尾,翩然相偕起飛,那是鳳求凰的戀慕光景。白居易更在其詩描寫成「在天願做比翼鳥,在地願為連理枝」。如果鳳凰是比翼雙飛的鳥兒,那麼鳳梨既是男子與神鳥(女)共同幻化而成,自然可競足連理枝的的代表。

又或許,你曾趕上《後宮甄嬛傳》的熱潮,記得那精采《驚鴻舞》和片尾曲《鳳凰于飛》的優美段落。(可連結)當歌詞來到「以情相悅、以心相許、以身相偎依」,怎麼能令人不免想起有關當初對於「愛」的種種與感懷呢?

而終有一日,天荒地老,也許我們不忍遇上「但願人長久,千里共嬋娟」的光景,但仍可以趕上市集,呼朋引伴,同桌共鳳梨,然後你會記得,關於鳳梨的這些與那些,那些片羽吉光,那般酸甜,那般清朗、濃郁、犀利而綿密的風味。